资格考试

好罢,昨天那些想法又被导师在五分钟之内否决了……

关于手头的项目结题的问题,他说:我觉得你的数据挺漂亮的,两个月肯定能写出一个好文章来的,你要有信心……

关于资格考试时间紧张的问题,他说:你要是计划报秋季的,你很可能秋季真的能做出来,如果你计划报春季的,那你最早也就春季做出来了……

关于两个选题的问题,他说: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听完之后说:我觉得很好,都是有趣的问题。喏,你先去见这么几个人……再看这几篇文章……然后你就着手列文献清单,六月中旬肯定能拟好题……

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我总归还是希望秋季能做的,只是自己信心不足。导师如果相信我的话,那我就先试试呗。

资格考试

最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秋季资格考试的问题。如果要的话,就要在六月十五日把两个主题和相关核心文献清单报上去,然后在八月三十日之前把第二年研究项目 彻底结题,然后十一月中旬提交资格考试。第二项要求比较紧张,因为我上周才收到数据,要在三个半月做好分析、写出论文、通过审核、拿到三位委员会成员的签名,我没太多把握。资格考试本身也没什么信心,因为九月份之前肯定就忙结那个题去了,真的开始做资格考试只有两个多月,挺疯狂。

但这两个问题,拼拼命也不是没可能完成的。真正让我犹豫的是第一项要求,也就是在六月中旬之前选好资格考试的主题。我四月份的时候觉得时间挺充裕,可以慢慢考虑,现在五月中旬了,越来越觉得仓促。导师对选题没什么限制,但要求我一定要有视角,有观点,是有两个论证出来,引到某个地方去的,而不是简单的文献梳理。我的计划是做一个知识谱系的主题和一个方法论的主题,两条线都要引到博士论文上去。知识谱系不算太难,必然会跟科学素养有关,但方法论那条线,我实在还有太多困惑。

比如这学期上的这个人类学,看起来非常有趣。但我终究还是觉得它有些效度上的问题,就是 它很多看似很绚丽的论证,都是建立在一些未经证实的事情上面。比如里面说眉毛上扬,就表示一种言说的严肃性(seriousness),但为什么是这样呢?怎么就会是这样呢?又比如眼神的交汇和身体的倾向与调动,是在表示alignment或者affiliative stance。如果先接受了这个,后面的分析就很有意思,但这个起点似乎是没有经过证实的,或者不是像心理学那样去证实的(控制变量的观 察、临床干预、认知访谈等)。所以尽管整个论证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但深究起来就会觉得:哎呀,怎么就能说到那个份上去呢?

更棘手的一个问题是,怎么把它连到“学习”上去。无论课堂里的互动多么multi-modal,多么dynamic,只要我还在教育学院干活, 就总归要落脚到学习的问题,而不仅仅是看到一些课堂参与者之间的alignment就完事了。但中间那个空儿,在我现在看来,就跟天堑一般……=.=

只要这个困惑还没解决,我肯定是没法做资格考试的。唉,还是走得稳当一点罢。

心理学家与脑神经科学家如何和谐共处

这周的沙龙非常欢乐,活生生一个alignment的好例子。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program每周有一个学术沙龙,邀请校内或校外的学者过来讲座,师生们自带午饭,边吃边听,然后随意问答聊天。当然,演讲人大多是关注教育问题的各种心理学家。偶尔会请来一些偏实验或临床的心理学家,甚至脑与神经科学家,这时的戏份就比较足,因为教育情境和临床情境在方法论上很不相容,脑神经更是被视为是侵蚀心理学的强大敌人。每次有这样的学者来,往往要引发许多有趣的辩论。

所以,听说本周又有一个脑神经科学家要来,会客厅里挤得是满满当当,许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年级博士生也现身了。演讲人是一个据说很厉害的、一手抓Science/Nature、一手抓科普畅销书、两手都很硬的脑神经科学家。他来讲镜像神经元和人类模仿行为对自闭症和课堂教学研究的启示。没想到的是,这次的气氛异常温馨和谐,充满了相互理解和欣赏。这是为什么呢?散会后,我总结了以下几点主要原因,供后人借鉴。

第一,尊重孩子,而不是猴子。以往的科学家们总是大量展示猴子猩猩狒狒,各种观察、实验、fMRI,以为这样就科学了。殊不知我们根本不买这个账:从猴子你就推到人类了,外在效度何在?!这次的科学家却只演示了一个猴子在观察实验者抓香蕉之后的脑声波实验,然后立马转到婴儿面部表情模仿的实验,虽然没有了精确的脑电波,我们却觉得:嗯,这样才算社会科学嘛!这才是有意义的科学研究!

第二,尊重心理学术语,而不是神经科学名词。相比之前的科学家们挂在嘴边的大量以-us、-lum、-ex结尾的词汇(大多是某某体、某某质、某某回、某某层),这次的科学家几乎没有用到那些东西,而是频繁使用正统心理学术语。我观察到,当科学家讲到镜像神经元带来了一种ontological priority of representation时,我们的皮派认知心理学家们微微颔首;当他讲到镜像神经元的embodied semantics属性时,我们的维派认知心理学家们面露欣赏;当他讲到镜像神经元对婴儿的imitation和empathy发展的作用时,我们的发展心理学家们频频点头。

第三,谦虚谨慎,明确划分不同学科的可为与不可为。有一个困扰心理学界已久的问题:我们怎样识别其他的心智(other mind)?心理学家提出的模型是心智理论(theory of mind),但它不够漂亮,不够精确。这个科学家从脑神经的角度提出了一个方案,也就是镜像神经元会带来一种“变色龙效应”,平衡控制人的模仿本能与同理心在特定情境里的运用。依照传统,这是心理学家必须奋起反击的,因为一旦问题归到脑神经层面,也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果不其然,一个语言心理学教授举手提问:那你怎么看待人在面对面的互动过程中,对复杂的会话假设的吸收与调整?这简直就是整个常人方法学在发出抗议之声。我满以为科学家会继续搬出镜像神经元,没想到他却笑眯眯地说:实时的人类交流现象,太多细微的东西在一瞬间发生,脑科学还没有发展到能解决这个问题的阶段。我们满意地点头。

第四,团结同志,明确哲学的最高领导权。我觉得这个科学家最高明的一点就是,明确表示:脑与神经科学的进展,不过是在验证一些由哲学家所提出的命题。他在Powerpoint里频频引用维特根斯坦在《哲学研究》里的文字,很兴奋地表示他的一系列研究都印证了这位语言哲学家的神思妙想。这么一来,我们也都跟着兴奋,觉得他的工作十分伟大了。是啊,管你多么高傲的心理学家,谁还敢骑到维特根斯坦的头上去呢?

第五,与心理学家所鄙视的人群划清界限。这个演讲在尾声时刻迎来了高潮:科学家在Powerpoint里打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斯内普教授,一张是哈利波特。据他声称,台词原封不动来自《凤凰社》——哈利波特问斯内普教授:你现在教我的这个魔法,可以让我阅读人的心灵吗?斯内普教授回答:不,我的孩子,只有麻瓜才会谈论读心术这回事(only Muggles talk of “mind reading”)!

现场爆发出欢快而满足的大笑: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曾经如此势不两立,却在这一刻,因为同属魔法界而非麻瓜界,而达成了无上的共识。